我参加了一个暗杀计划,要去官邸暗杀一位非常重要的领导人,好像是毛泽东。和一位黑人小伙子分配了任务,我负责刺杀毛泽东,他掩护我。之后我们就来到官邸,有点像古装电视连续剧里贪官污吏住的那种大宅子,有极高的围墙,进去以后有木头带走廊和楼梯的三层楼宇,雕梁画柱,古色古香,后面应该还有院子和花园。
我们顺着铺好的软梯爬上围墙,再爬到木楼的走廊上去。刚到走廊,脚还没离开软梯,走廊边上的楼梯口就有人来了。正好走廊尽头有一堆空的硬纸箱,我就赶紧藏在里面,可惜纸箱不够多,不能把我完全埋住。黑人小伙子跑到楼梯另一边去了,引走了几个人的注意力,但我这边还是有几个女人,好像是秘书兼保镖那种,过来往纸箱这边查看。先过来的是我原来大学里的一个同事,跟我关系还不错。我就稍微站直了一点,让她看到我,还冲她使了个眼色。她也对我点了一下头,然后转身对其他人说,不用看了,那边没人。
可恨另一个女人,也是我从前的同事,一个胖胖的阿尔及利亚裔,心存疑惑,非要过来检验一下。这个同事在现实里跟我比较疏远,属于见面打招呼但没什么可聊的那种,而且她作为几个专业的负责秘书,工作上很拖沓偷懒,见谁还都一幅爱搭不理的屌样子。我有点紧张,其实我的头完全露在外面,如果她真的走近了,我无论如何也藏不住。我看她没有要停下来离开的样子,索性自己站起来了。
然后我就被抓住了,带到毛泽东面前审讯。结果被带到了一个饭厅,中间是很大的一张长方桌子,围坐着这个领导人的全家(这时候领袖已经不是毛泽东的概念了,不知道是谁)和保姆、厨师等等。家庭成员里除了老领导人和老太太、还有比较年轻的三男三女,印象里应该是两个女儿和两个女婿,再加上儿子和儿媳妇,都三十多岁。他们就在那儿吃,我坐在后面看着,其间不时有人回头来跟我说,你看我们一大家子这么多人,我们容易吗我们。我就说,不容易不容易。他们还说,你就后悔吧你,看到时候国家怎么处置你。我说,国家跟你们一头还是跟我一头还不一定呢,别到时候处置了你们吧。我们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逗着,双方都心平气和而兴味盎然,一点也不像吵架,倒像是关系暧昧的年轻人借拌嘴调情。
谁也没审讯我,但也不放我走,好像我被软禁在他们家了似的,吃喝拉撒睡都跟他们一起,只是我比较孤立,而他们团结一心。我偶尔会想,组织会不会来人把我抢出去呢?但我基本上不抱幻想,因为这一家人太强大,谁都难以救到我,况且我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。比较奇怪的是,我虽然被他们抓住并且软禁,但从某种角度来看并没有失去自由,想干什么就干什么,只要不离开他们家就行。但我再也没有要刺杀谁的念头,好像这是一场象征性的比赛,输赢不靠肉搏,双方各摆一个姿势,胜负就立刻显现,而比赛一旦结束就彻底结束,任何试图挽回的举动都毫无意义。
我们仍然一起看电视,还七嘴八舌评论,有时候聊天,说点儿不着四六的话。突然有一天,班禅不行了。这个班禅就住在他们家,而我想起来,我来刺杀领导人的目的,似乎就跟快要圆寂了的班禅有点关系。但此班禅既非班禅A又非班禅B,而是一个很老的老人,每天都在床上躺着。那天我们一听说班禅不行了,就都跑到他的房间。领导人全家都在,我也在,看着班禅躺在那里喘气,一个年级挺大的护士在照看他。我记得我们等了很长时间,但班禅总是喘气,呻吟,却一直没有圆寂,也没有关于继承人的任何指示或暗示。后来我们只好出来,想着一旦情况恶化,再回去也不迟。选继承人的事,大家心照不宣,而且既然我被抓住了,就再也逃不出他们的手心,所以他们说话办事都不避我。可惜具体内容我已经不记得了。
又过了一段时间,我们还是每天吃饭,说话,看电视。我开始思考我的结局。我对自己说,处死一个人从人力物力上考虑成本其实挺高的,我这么个无足轻重的人,敌对方(我心里想的是“国家“,看来我是为反政府组织干活的)估计不会愿意花钱把我杀掉,所以搞不好有一天我就能恢复自由了。有一天,吃完晚饭一堆人挤在一起看电视,忽然进来两个中年女护士,很农村保育员的那种样子,穿着普通的衬衫长裤,手里拿着注射器向我走过来。陪着我看电视的人们都看着我,那意思是,你的时间到了。我不是很明白,但隐约也明白了,就问领导人的三女儿,我是被国家判了死刑了?她说,是啊。
我看到那两个护士手里拿着很简陋的竹制容器,药水就在里面,好像还有其他的什么机关,外面看上去脏兮兮的,针筒的延长部分根本就是根竹竿。我心里想,我 K,要节省也不能这么节省吧,派来的这都是什么人啊,还用这种药这种针筒。那两个人一个给我打了一针毒针,另一个给我打了活血针,为的是让毒药在我血液里循环得更快,都没让我脱衣服,就直接隔着毛衣打进去了。第一针下去还没什么反应,打第二针活血针的时候换了只胳膊,奇疼无比。我就在那里叫,脸上表情一定很扭曲。领导人三女儿的丈夫看着,很痛苦地别过头去,还说着: 我们怎么也是美院附中毕业的,实在看不下去了。我知道他和他老婆都是美院附中毕业的,但这跟我打毒针有什么关系呢?我在梦里还想,难道他的意思是美院附中毕业的人心地都很善良?
她们打完以后我的身体就软了,明显地虚弱下来,精神也颓了,头晕,喘不过气来,胳膊还特别疼,我想我快要死了。我倒在那三女儿怀里,她就那么拖着我,很可怜我的样子。又过了一会儿,那两个女人又来了,还要给我打针。我急了,挺怕自己在这种不明不白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地就死了。我冲她们喊,先别打,怎么着也得容我问清楚啊,我打了针以后到底什么时候会死啊?她们说,差不多5个月以后吧。我一听,立刻踏实了,松了口气,我还以为我马上就得死呢。我跟三女儿说,我没准还能等到班禅圆寂,还能看到之后找继承人的事情。她就在那里点头,说,嗯,很有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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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闹钟就响了,8点整。我赶紧起床,今天一大早要去找医生打我最后一支脊髓灰质炎疫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