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早上起来看天气不错,提上篮子去了市场。一到市场,好嘛,人潮人海波涛汹涌,怪不得路上没人,都在这儿呢。突然就想起来,原来斋月到了,阿拉伯乡亲们全出动买好吃的来了。
斋月,一般人只注意它不吃饭的那个侧面,其实对穆斯林乡亲来说,吃饭的那个侧面恐怕更重要。白天是苦了点儿,水米不能打牙,早上天还黑着就要爬起来吃饭喝水,一撑撑一天,可一到晚上,太阳落山以后,那就是大餐,吃得比一年其他时候都好。这一个月里,其实是天天呼亲唤友过节呢,穆斯林饭馆在斋月里也往往推出平时不卖的菜品,都是吃过一次永远不会忘记的美味。
唉,我这个人,一提起吃,出息真是不大。今儿在市场上,想起斋月这一层,看着群情振奋的穆斯林老乡们,想象着他们今天晚上的大趴踢,口水都快流出来了。我怎么就没混个穆斯林好朋友呢?
这两天还是新datte 上市的日子,10个摊子上有8家都在卖datte,连本地卖鸡蛋的也跟着凑热闹。Datte 英文叫date,中文叫椰枣,结这种果实的树却叫枣椰,这是一个著名的中国高中地理(或者初中?)考试陷阱,错过一次的学生保证今后一辈子耿耿于怀且不会再错。其实这是典型的中文语法现象,应该是中学语文里关于偏正结构的考题才对 :树叫枣椰,枣为偏椰为正,意思是长枣的椰树,果实叫椰枣,椰为偏枣为正,意思是椰树上长的枣。
我买的椰枣是以色列产的,今年的新收成,透着新鲜。专门卖干果的这家大姐总跟我说,您别看以色列的价格贵一倍,但真的是一分钱一分货,您尝过以色列的,以后北非的就看都不想再看一眼了。我同意她的说法,但并不是质量上有多大差距,而是制作方法不同: 北非的椰枣习惯用蜜汁浸了再卖,黏黏糊糊奇甜无比,那蜜汁的成分有的时候怕也说不清楚。以色列的椰枣向来是鲜果晒干之后即食,是不那么甜的原味,口感也更沙软,嚼起来满口清香。除了椰枣,我还经常在她家买干无花果(figue séchée),也是以色列产,跟北非产品的差距还是在蜜汁上,也是贵一倍,但真的是太好吃了。可惜现在还不是季节,无花果才刚刚下来,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有晒干的无花果上市。
甜点的那几家也是人满为患。我最怕看这个,简直不能想象那些阿拉伯老乡们晚上吃完大餐以后,接着吃甜点喝滚烫的咖啡或红茶的情景,一想就肾上腺素分泌异常,我简直太没出息了。我喜欢的那一家,今天站柜台的是个漂亮的突尼斯姑娘,估计是老板的孙女儿,法语说得不是很好,但她懂得用很绝妙的重音强调她那些点心的美味,我的钱也就不知不觉掏了不少。家里还有半罐子土耳其红茶,不是很浓,有得体的清香,口感微甜,配这些甜点正好。只是北非甜点无论如何比不上巴黎Feyrouz 家的黎巴嫩甜点,显得粗糙,还有点干燥,其实也不是不好,算是自家的风格吧,但你在想吃豌豆黄的时候只买到了小窝头,总是会觉得不尽兴的。
肉,看是看到了,但没有买到。今天在市场上买肉,尤其是在我习惯买肉的那家穆斯林肉铺,得拿出在火车开动之后到2号车厢补卧铺票的劲头。他们穆斯林从小吃牛羊肉,我一个菠菜粉丝吃大的人,怎么可能挤得过他们!我就只好转身到背后的海鲜店去,买了一条鳕鱼。鳕鱼也不错啊,可惜没有买到鲜香菇。
乱七八糟还买了些别的蔬菜水果,离开市场的时候想起人家给的一盒浙江出口的gunpowder 珠茶还没有动,又拐回去找阿拉伯大伯花8毛钱买了两把薄荷。阿拉伯人做薄荷茶,无论餐馆还是家里,最喜欢用的就是这种对大多数中国人来说很不好喝的浙江珠茶,很浓很浓地泡上一大壶,每个人的杯子里放几枝薄荷,撒一把糖,滚烫的茶浇上去,等半分钟,薄荷茶就做好了。做薄荷茶有三个要点,1- 薄荷要新鲜,连枝带叶,要多放,2- 糖要多,基本以“再甜就没法喝了”的程度为准,3- 要滚烫地喝,不然味道就差了。
回家的路上,很替穆斯林惋惜了一会儿,他们有那么好的葡萄酒,摩洛哥的,突尼斯的,黎巴嫩的... 自己却不喝,哎哎。如果晚上的大餐佐以上好红酒,那将是多么完美啊。


你说这可咋办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