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梦是这样的。
我决定搬家到Strasbourg,那个距离我住的地方还有80公里的北方城市。于是我在午夜来到了火车站,想买一张票,去找找房子。火车站那种感觉,你要我怎么形容呢?你觉得四周都是人,摩肩接踵,人影憧憧,你甚至想躲开他们,免得被挤到,但你四周看过来,却是空的,空而旷,穹顶很高,灯光昏暗,有风,冷。售票窗口照例没有人。
大厅很大,好像就只是个大厅,跟火车没什么关系。有个老太太坐在远处的木头长凳上,不说话也不看人。售票窗口旁边还等着一对父子,父亲好像是黑人,孩子很小,没有印象了。我跟那父亲说了几句话,他说,没有人卖票也正常,下一班火车要到1点半左右才来,现在就算买了票,也还是要等,等票和等人没什么区别。那人挺好,好像经常坐夜车北上,手里还拿着用过的旧火车票,那种小小的硬纸板。
我就决定走着去,然后就到了。天刚亮起来一点,好像是6点多,有的窗户开始亮一盏小灯,有的窗户发出一点点声音来。街上还是很静。我就想,这么早,能去谁家看房子呢?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,早晨的程序那么复杂那么具体,谁会让我去看房子?谁会甘心让我占据他的房子?如果一个人事先知道会有人去家里看房子,然后成为新的房主人,把自己替换出来,那他还会那么具体地开灯,起床,小声交谈,刷牙,洗脸,吃早餐吗?
那我就等等吧。我就沿着楼边走,这是在小山丘上的一条街,街上有零零散散的行人,每经过一个路口,都会看见右手下坡的街道。偶尔有人从门洞里出来,还看见中国学生,好像是几个人合住在一套公寓房子里,一同出去上学。天一点没有要变得更亮的意思。
接着走,走到一处街中央的长条花园。有小林子,石头凳子。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褐色头发,到脖子,好像是一身浅蓝色牛仔工装,麂皮便靴,瘦脸,五官很好看,有拉丁人的样子,又不那么地中海。他带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,坐在隆起来的小土坡上说话。我们就搭上话了,说到我来看房子。他说,这么早,看不到。两个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好多,孩子也挺懂事儿。说到后来,他说,去我家吧,喝杯咖啡歇歇。那孩子是他儿子,女人离开了。
之后的事情不记得了,就是特别融洽,极端融洽。真怪,一切细节都没有印象,只记得融洽,好,好得好像摔成两半的石头互相找到了另一半,一对,严丝合缝,浑圆,要一直这样儿就好了。可是你手一松,石头就又分开来,两半各自圆底朝下,摇摇晃晃。好像是他要去送孩子上学,我陪着。到了学校以后孩子进去,我们出来。然后我就要离开了。心里就特别疼,舍不得。他也舍不得,可是没办法。我好像哭了。
离开,往火车站的方向走,看到火车站的建筑物的时候,路边正好有一个巨大的垃圾箱。我掀开铁盖子往里看,全是白纸,各种尺寸的复印纸,硬纸板,装订好的但没有内容的空白本子... 满眼雪白,一层层地叠着,把垃圾箱装得满满当当。
Music: The shins - Wincing the Night Way (2007) - Black Wave
Label: Sub Pop
ASIN: B000K2VHN2

